THE 17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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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可做，却不能安静待着會手足無措會呼吸局促。乾脆跪在地上折星星，有一只蟑螂在我面前爬来爬去，好像我不寂寞一样。因为一个人住，因为在夜里，所以可以用不着把眼泪逼回去。感情太輕，身体很重。
在清晨太陽快出來的時候睡去，我很久沒有這麼怕天亮。然後突然驚醒，從床上坐起來到處找手機，心臟的聲音提醒我停下，它好像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大約持續了五分鐘，我說，請安靜，它才聽話。

換上衣服就出門去，雨下得厲害，把車開到最快，幸好只有45碼，雨滴衝擊進眼睛讓我顧不得喊疼。只怪目的地太近，我還來不及完全醒來。
周遭紛繁的人和事讓我沒有一秒鐘可以停下來，即便大腦中永遠空餘了那一部份在平行運轉，我只期望身體在忙碌中的疲累可以超過內心。
來來回回地奔跑，終於在廣場空無一人之後決定收拾行李回家，我太想媽媽。
途中同事打來電話約吃飯，雖然我已經累得足以睡著，還是去了。一天沒有吃一口東西喝一口水，回去怕媽媽看見我發青的臉色。
吃了兩口意大利面心臟就開始疼得厲害，只能大口大口喝水。原來身體不會騙人，它的抵抗比內心還要強烈。
够了。和同事在公車站告別，卻發現沒有雨傘。我想起大學時候那個暴雨的夜晚，沒有車輛可以駛回學校，我固執地說我要回去。於是一個人淌著沒過膝蓋的水慢慢往回挪，路邊所有的樹木全部被吹倒，我一個一個地翻過，小心不跌倒，像極了在深山狂風暴雨的夜裡祈求活下去的樣子。

回到家中，媽媽自然而然地開始抱怨我的半月未歸，特別是在她最需要我幫助的時候。我苦笑，沉默著開始幫她收拾起材料，一點一點地弄完，像將功贖罪一樣。我愛媽媽，所以在她需要我的時候不在她身邊就是罪過，所以即便是身體無法負荷的事情我也逼迫它去接受。凌晨三點，看著媽媽在身邊熟睡的樣子，聞見家裡被褥上熟悉的氣味，輕輕拍拍懷裡小熊的後背，終於狠狠地睡了過去。
夢裡的徽杭古道清晰地讓我沉迷。那個我去年春天就開始想要去的地方，後來，怎麼會忘了呢。我以為會有惡夢，可是醒來心臟就緊張得厲害，發現倒不如惡夢來得幸福。偏偏這種想要屏蔽自己的時刻，身體反而頑強地出奇，淋雨受風也沒有生病的跡象，它不想給我逃避的理由。
回到这个世界，继续生存呼吸。如同一切低落和傷感都不曾肆虐過。

雨比前一天來得更大了，把媽媽的材料包裹好抱在懷裡拿去裝訂，足足有二十斤重傘都撐不住。打印店的老女人和我冷眼橫眉，我只回了三句便把怒氣吞回肚裡，沒有力氣再與人爭吵，何況是無關緊要的人。
我愛我的家人，所以接到電話拖著只睡了幾個小時的身體就匆匆忙忙就出門去開家庭會議。表妹的高考成績出來了，可憐的一百多分，我不意外。對於這個不斷被殘疾疾病接二連三折磨著的孩子，她需要每天每時每刻與她的身體角力，能夠活下來就需要付出她太多太多的力氣。整場會議我不停走神，沉默無言。
走時阿姨悄悄和我說，她的身體情況可能不太好，說的時候幾乎要哭出來。我更加痛恨複讀這個決定，如果生命隨時會離她而去，為何不能選擇讓她更快樂的事情呢？

回家的路上雨已經漸漸開始收斂，手機里有未接電話和短信。我疲累地想，也許一切都會被原諒，也許不用再思考什麽是對錯，也許我們也不知道生命何時會結束，何必留一世遺憾。
可是你有你想要追究的困惑，你怕了這種在生命至關重要的時刻卻被最重要的人傷害，像是要了性命的感覺，唯有以我親口說出我的錯誤才可原諒。只是我是不擅長分析的人，蹲在廚房的窗口哭泣著說抱歉，任性胡鬧不知曉進退的結果就是這樣。
小時候媽媽常常這樣對我，犯了錯就把我拖出家門外或者丟在路邊，定要我說清“哪兒錯了”，我泣不成聲，求她不要丟下我，嘴裡只能不停重複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從來沒有這種認錯的能力，並沒有故意激怒你的心思。
不過三十多個小時就這樣疲累，只好癱坐在地上。怕爸媽會聽見哭泣的聲音，只能抱緊自己。我以為一場激烈的談話以後就會被原諒。我總用這種小心思，想要蒙混過關，對媽媽是這樣，對你也一樣。那些從來不會說出口的有一天我可以做給你們看。

我給自己一百個疑問，再給自己一百個回答。越來越想不明白，我不擅長這個。那天，在鼓浪嶼客棧的天臺，你說請你嫁給我，我知道也許我和你想要的那個人還相差很遠，但是……我固執地要你說出但是後面的話，你在我耳邊說，但是我愛你。
於是我傻逼兮兮地寫了那份我以為僅僅是個玩笑的檢查，卻沒有想到再次激怒了你。你問我說，如果你愛我是不是你就可以傷害我。我看看時間，一點半，媽媽從夢裡醒來催促我去睡。我再也沒有思考的力氣。星座書上說，金牛座這周有不被信任的危機。
笨蛋。我甚至以為你會懂，但是，我愛你，所以我會改掉我所有的被人討厭的毛病，只留下那個你喜歡的部份。不再任性不再不合時宜的時候無理取鬧也不會再用任何沒有意義的固執來傷害你對我的感情。

幸好老天眷顧，今天天晴，拿上泳衣就奔出門去。這幾日太想念沉浸到海水里的感覺。
把自己丟進水裡的一刻，後背的疼痛被忽略，頭痛也被忽略，所有在陸地上揮之不去的難過，在水裡都可以被忽略。可以在水深最大的位置感受最大水壓帶來的上升感和用力心跳。被柔軟的水包圍著，像自由自在的魚，不論悲喜，都不哭泣。上一次在海裡時與一波一波的海浪掙扎，這一次，放任自己潛入水中。

每次潛入水裏，顔色忽然變單一，聲音消失，摒住呼吸前進；起身鑽出水面，看到顔色，聽到聲音，大口大口，都是熱的空氣。

來來回回十幾趟。似是不知疲倦。

我在起起伏伏裏不斷想起許多畫面。
每個畫面，不論溫情，觸碰與否，都讓我心跳紊亂。
我趴在泳池邊仰著頭張著口聽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那麽驚悸。
爲什麽我還是壹直會想起。所有面孔。我用手指吻過的輪廓。那些用力長久的最後的擁抱。
在淚流出來之前及時潛回水裏。
又來來回回十幾趟。
直到疲倦。直到我覺得自己的心不能跳得再快了。直到我不再有精力記得自己應該難過。

再次被拉回到陸地，再次沉沉地睡去，醒來還堅定地抱著懷裡的小熊，聽見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聲音。
身體帶著更大的酸痛，應該是已經與我的意識妥協。
不論我的精神我的靈魂如何搖擺不定。我的身體依然堅定地壹天天成長抑或老去。
這樣很好。很客觀。因爲傷心而拒絕長大或老去，我們誰都不被允許。

在難過的時候，我們都習慣和自己的身體相依爲命。在身體與我掙扎的時刻，我都會想到你的頭痛想到你被我氣得生疼的肺部想到你在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斷乾嘔的樣子。若有一天我支撐不住先你而去，你要記得。用力出汗，大口呼吸，用美好的意念活下去，會是最好的，回報身體的方式。